华尔街链式反应：谁是下一张跌倒的骨牌?
就像是海上突袭而来的风暴，华尔街连日来的风云雷动，变化莫测而又雷霆万钧，引发全球金融市场惊涛拍岸。
在这场“百年一遇”(格林斯潘语)的金融危机面前，无论是高盛的执行董事，还是私募基金的创始人，他们都在以内部人的视角，紧张地测算着这一链式反应的走向。毕竟，这也与他们个人的命运紧密相连。
9月18日，本报在纽约专访了高盛集团执行董事苏晖和对冲基金红色资本的创始人刘震，请他们根据华尔街的最新形势，对这场金融海啸的走向进行分析和预测。
高盛与大摩
《21世纪》：华尔街五大投行已去其三，现在市场都在盯着最后的两家，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他们有多大危险?
苏晖：现在市场上所有独立的投资银行都有一定的风险。
摩根士丹利的股票今天是掉了大约25%，高盛也掉了有18%。这两家都是独立的投资银行，没有一般的银行业务去支持他们。
市场对金融行业的担忧有点过度，但股票也是一个重要指标。如果股价继续往下跌的话，就会有问题。
《21世纪》：从刚公布的财报中，能看出高盛和大摩的问题么?
苏晖：光看财报，我觉得问题并不是很大。比如高盛，它的营收掉了70%，但是资产减记并不多。摩根士丹利的表现也是稍微超过预期。所以我觉得这两家银行资金上问题不大。
但市场担心这两家公司没有把他们所有的资产按市值计价(mark-to-market)。
为什么有资产减记呢，就是因为有些资产流动性很差卖不出去，但是在财报中怎么定价?有的是按模型计价(mark-to-model)，就是没有人去交易债券或者结构性产品。但这个价钱是不是市场价格呢?现在没有市场啊。
所以有人担心摩根士丹利的表现比预期好，只是因为有些资产没有按市值计价或者定的比较保守。
这两家股价下跌，其中一个原因是大家担心他们有没有把资产夸大。我觉得有一定程度可能夸大了。
《21世纪》：他们能找到钱渡过难关吗?
苏晖：高盛如果要筹集资金，还是能从市场中找到的。摩根士丹利有一点问题但问题也不大。并不像雷曼或者AIG，股价掉到一位数的话就很难从投资人融到资金。
但是目前市场还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有一定的恐慌。而且独立的投行必须从市场那里借钱，不像商业银行或零售银行，可以从美联储借。
对于投行，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资金来源，只是没有那么方便：要把你所有的资产拿去抵押，才能从联储拿到现金和贷款。一般有两种，一种是28天的，另外一种更长接近3个月的，81天的贷款。
这两个计划现在继续在用，但普遍认为这两个计划并没有解决现在融资的问题。这两家投行现在想从市场上借钱的话，他们的利息必须付到，大概是Libor(伦敦银行同业拆放利率)以上4个百分点左右，这是很贵的。
《21世纪》：虽然能借到钱，但他们的股价也还是在跌。
苏晖：现在融资成本还在往上爬，而资产价格还在往下跌。金融危机之后，投行的生意变少了，这些问题将来两三年内难以解决。因为市场那么糟，很难有并购，很难有IPO也很难有私募股权的收购。
市场预计未来两三年这些盈余会继续减少，所以股价仍然在跌。
《21世纪》：高盛和大摩是否可以在这轮危机中过关?
苏晖：我觉得这两家倒闭的可能性比较低，第一如果他们要融资，还是有投资人敢进去，因为这两家银行声誉比较好。第二如果要并购，会有银行敢进去，去和摩根士丹利或者高盛去合并。这两种可能性是比较大，尽管他们的股价下跌。只是接下来两三年，他们的收入还会受一定影响。
刘震：现在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在运营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们目前面临的问题主要就阻止股票价格下跌和防止信誉降级。我也觉得这两个公司问题还不是很大。
华互银行与美联银行
《21世纪》：昨天美国政府注资850亿美元给AIG，但今天华盛顿互助银行(Washington Mutual)又要出问题?
刘震：今天AIG算是过去了，下面一个就是华互银行需要拯救。目前大家对于整个金融体系没有信心。
苏晖：华互银行有点像IndyMac(美国抵押贷款商，已被美联储于7月关闭)那样，存户会比较担心他们的资金在这家银行会没有保护。当然还是有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保证10万块以下，但华互的存户可能不只是个人，还有很多企业，他们的存款数字都要比这个高，却没有什么保护。
《21世纪》：华互银行这两天可能就会倒掉?
刘震：华互银行现在的情形确实不是很好，要么破产，要么有机构将其收购。目前就是TPG(德州太平洋集团)在谈，但是如果一个私募基金买一个这样的银行的话，而且如果超过20%股份，那么它自己也就成了一个银行。不太清楚监管层会怎样考虑。
若是TPG或是一些财团买走，就可以暂时缓解危机。华互银行要是倒了，后面还会有一大堆地区性银行要出问题。
《21世纪》：美联银行(Wachovia)会出问题吗?
刘震：它应该不会有问题，它买了抵押贷款损失了几十亿美元，投资上出现了损失，出现了一些动摇。但它毕竟是一个比较大的银行。它的主要问题就是投资损失，但杠杆比例不会很高，损失也不会出现很多。
美联银行是美国第四大银行，它的资产负债表很大，但是整个公司的运行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基本商业借贷这块都没有什么问题的，这些大银行的收益比较稳定。
《21世纪》：但是，为什么今天美联银行已经在和摩根士丹利谈合并?
刘震：摩根士丹利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阻止股价继续大跌，但这两个公司合并是难以想象的。现在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度过这段时间。我觉得他们不会达成什么协议。
市场走向
《21世纪》：除了上面几家金融机构，市场现在还有哪些问题?
刘震：现在的危机不光是流动性的问题，还有资不抵债的问题。主要是资不抵债。所以要么破产，要么争取别人的投资，现在需要的是私募基金投资。
《21世纪》：回头看，你怎么评价这段时间的市场走势?
刘震：现在大家的恐惧心理都很高，这可与1987年的情形相比。现在大家的恐惧心理已经达到了那时的程度，市场可能会接着向下滑。但是，对于投资而言，大家恐惧的时候其实有很多机会。
另外，大家的心理预期都在做重新调整，现在借贷很难，大的公司资金充足可以挺过去，但是许多中小公司没有信贷都会破产，这样实体经济就会受影响。
《21世纪》：具体将如何影响实体经济?
刘震：将导致三个恶性循环。第一就是信贷循环，这个循环都是在投资银行之间的，我觉得这一个阶段已经基本上到头了，该倒的大银行都倒了。
第二住房价格还没有到底，房贷一旦违约，银行就把房子拿走了，之后银行就得把房子给再卖掉，这样房价就更往下降了。
第三就是个人消费，美国人借钱消费，消费占美国市场的60%，经济形势不好会担心失业率增加，消费因此会紧缩，经济也会随之下降，这一环到目前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现在表现出来的还只是金融市场的动荡。房价和个人消费实际上已经在慢慢下降，这样企业盈利就没有了，金融资产更要跌了。
《21世纪》：一些500强的制造企业，类似GE(通用电气)、GM(通用汽车)将受到什么影响?
刘震：GE、GM也有金融类投资，但损失不应该是很大。最大损失在销售上，销售下降后，损失最快的将是赢利。他们销售上减少10%，赢利将减少不止10%，有时会减少到50%。他们销售一旦下降太多，那就完蛋了。(21世纪经济报道)
